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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电话挂了

2020-02-01 02:04

她说,打招呼的多是同事和各级领导,“这是某人的孩子,帮忙提一提分”。譬如曾有某厅办公室主任托人为孩子要分。今年有个应届毕业生参加补考,希望将六十五分改为七十分,因为总绩点还差0.01分才能拿到学位证。

杨华又去找辅导员,希望李明当面道歉。她在个人网络日志里记录了这件事情,宣布“本人必将誓死维护作为一名人民教师给学生评定真实而公平的成绩的权利”。有人在其他网站转载了她的日志。

杨华一直没有回复李明的短信。她说,如果李明当面道歉,自己一家4口都会去见他,接受他的歉意。“他毕竟是我的学生,作为老师,我要从关爱的角度来看待他。”

过了几天,杨华陆续收到李明的6条短信。这名学生为自己的“粗鲁无礼”、“冲动”、“出言不逊”道歉,向她保证“不会对您和您的家人做出任何伤害的举动”,并表示下学期开学后当面道歉。李明还表示,希望杨华能让转载者删掉日志。

他觉得自己是被那个电话激怒的。据李明回忆,他当时打电话问“我的分数为什么这么低”,杨老师问他是谁,他说:“你先别管我是谁,很多同学反映分数很低。”然后杨老师说了一句:“别人要你管?”接着就把电话挂了。他随后再打,老师一直不接。

她没有回复。“我从来没受到过这么露骨的威胁。”这位有6年教龄的老师说,“这种感觉真的很复杂。”

杨华15年前考入这所重点大学,博士毕业后留校任教。她说,自己求学时,这种现象闻所未闻。那时,全班45人中只有两个保研名额,她是其中之一。如果当时也存在“跑分要分”,自己的父母都在家乡种田,没有任何门路来“打招呼”。

他说,自己以前成绩不行,这学期挺用功的,成绩基本在八十五分以上。他希望成绩更高,因为绩点很有用,关系到出国留学等很多方面。

杨华告诉记者,自己愿意公布此事,不是针对这个学生,也不是因为个人受到攻击,而是想让大家讨论讨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她说,高校的职称晋升以科研论文为重要指标,“导向好像是鼓励大家不去管学生”。老师和领导们明明知道真实成绩对学生意味着什么,还默许“跑分要分”,这能教育出什么样的学生呢?

事实上,她的确“过于紧张”了——考试打分导致的烦恼每个学期都会出现。这次期末考试后第二天,杨华就接到不少电话,“七拐八拐地走关系要求提高成绩”。有人希望及格,有人希望把成绩拔高,以免影响保送研究生。

三四年前,杨华第一次遇到学生威胁。当时,有个学生当面对她说,如果考试不给及格分就要报复。但那学生接着又道了歉,她没有追究。

关于杨华老师指出的李明平时旷课,他解释:“有时候上课没去,但是学习还是学的。”

今年7月16日,给学生打完“测量学”的考试分数后,第二天上午,杨华收到手机短信:“杨华你这样给分,小心遭报应啊,每天这么累,测量实习只给个及格,考试考高了还用平时分给拉下来,祝你全家早死哦,特别是你儿子。”

得知此事后,有学生评价,“太缺少你这样正义的老师了”。也有人以同行的名义劝她不要给学校抹黑,“你要为你的将来着想”。

另一方面,李明觉得很委屈。他认为自己比较努力,考了七十多分,却因为平时成绩不好而被拉到六十多分,“当然不公平了”。

“更生气的是这已经成了一种风气,每个学期考试结束,都会接到类似电话若干。”杨华说。有时还没考试,“要分”电话就来了。

这一次,杨华考虑到自己未成年的儿子,以及近几年来马加爵、药家鑫等杀人的大学生,选择了报警。

她教的3个班的110多名学生,实习成绩多为“良好”或“优秀”,只有3人为“及格”,李明是其中之一。

但就在当晚,杨华又接到了李明的短信,嘲笑她:“你觉得像你这样的人,每天像个怨妇一样,会有学生尊敬你吗?”

“这个老师太较真了,又不是专业课,把分打高就行了”

在受到一名学生的持续威胁之后,南京一所教育部直属重点大学的教师杨华(化名)报了警,以“维护自己作为一名教师的尊严”。

由于学生太多,她表示至今都不知道李明的相貌。但就是这名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印象的学生,在短信里警告她:“你可千万别不把我的话放心上,要不然你会后悔的,真的。”

领导很快挂掉了电话。“总的意思就是我管不了,也没有任何意见。”杨华说。这位年轻老师感到自己受到的是“冷嘲热讽”。

根据恐吓者提供的“六十分到七十五分这档”、实习表现为“及格”的范围,杨华从班级通讯录里查到了发短信的手机号码。它属于2009级一位名叫“李明(化名)”的男生,他做过学生会干部。

“这是某人的孩子,帮忙提一提分”

据杨华介绍,这门课的总成绩中,学生平时成绩占30%,考试成绩占70%。她查阅点名册,发现李明经常旷课,依照规定,平时成绩给了六十分,算是及格——只有那些常年旷课的,才给不及格。李明最后考了七十多分,综合平时成绩来算,总分被拉低了,不到七十分。

受到威胁后,杨华首先觉得总该有人管管这个学生。她向暑假值班的学校办公室工作人员反映,工作人员告知了李明所在学院的一位副院长电话。副院长听明白后,说杨华过于紧张,并在电话里说:“发生这种事情了,我能怎么办呢?”

当天午后,杨华接到一个电话,对方自称是她的学生,询问为什么自己的分数这么低。她问学生姓名,对方不肯透露。她把电话挂了。

在他看来,夏天测量实习,大家很辛苦,杨老师“太不懂得体谅学生了”。别的老师都是看学生考试成绩不及格,就用平时成绩往上拉。“我们学生这么辛苦,平时成绩是用来往上提成绩的,一般考不及格可以提上去。她是用来往下拉成绩的。她太特别了。别的老师基本都是往上提成绩的。”

杨华在大学里教二年级的“测量学”。这是不少工科类专业的公共必修课,分为课堂学习和实习两部分。

他说:“这个老师太较真了,又不是专业课,把分打高就行了。假如我是老师,我肯定不会跟学生这么较真。当老师,要有点师风师德,宽宏大量一点。”

“老师给啥成绩都是你们说了算,你们需要多少就给多少,还考什么试啊?”杨华感慨。这种风气下,她感到“良心备受煎熬”。她的做法是,表面上客客气气,实则该怎么办还怎么办。求情者来问,就回答:已经把分提了,不然更低。

李明希望本报记者不要写出学校名字。他说:“写了以后,这个老师估计也要受到校领导的处分。这个事情不是大事,她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只是挨骂了。这个事情如果闹大了,她的饭碗肯定也保不住了。”

这天下午,杨华又收到3条短信,来自同一位发信人。“我要你把六十分到七十五分这档的所有学生的分数提到九十,实习成绩提到优秀。否则我绝对会报复你或者你儿子的。我既然有胆量威胁你,也有本事让你痛苦,毕竟你的信息我已经全部掌握了。何况这件事你实在太过分了。”

在接受中国青年报记者采访时,李明承认给杨华发过那些短信,但他否认自己意图威胁对方。“我一个学生能对她怎么样?你想想看。”

杨华指出学院应对李明进行教育,得到的回答是:“你是老师,你怎么不教育呢?”

“我也没准备对她做什么,就是想刺激她而已。我其实就是开了一个比较恶劣的玩笑。”他形容自己当时是“一时冲动”,现在“挺后悔的”。

她还辗转找到学院辅导员反映此事,并将李明的短信转给对方。辅导员随后告诉杨华,李明已经保证不再骚扰。